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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 關於郭店簡《唐虞之道》中的“訇”
王寧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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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郭店簡《唐虞之道》中的“訇”

近薛培武先生發佈了《從唐虞之道“訇”的一種可能的解讀說到甲骨文中的“圍攻”戰》一文(簡帛網2018-08-30),將其中引《虞志》“大明不出,萬物皆訇。聖者不在上,天下必壞”中“訇”分析為從夗得聲,讀為“怨”或者“蘊”,訓為“藏”,感覺有點不安,這裡說點個人的看法。

一、“訇”這個字形,與《說文》小篆的字形密合,單從字形上說,釋“訇”是沒有問題的。《說文》云:“訇,騃言聲。从言,勻省聲。漢中西城有訇鄉。又讀若玄。𧥻,籒文不省。”

二、我們有理由相信讀若“玄”是它的本音,因為它從“勻”省聲或直接從勻聲,當是真部字,讀呼宏切(曉紐耕部)顯然非本音。薛先生又舉出金文中的“詢”字,從言旬聲,疑“訇”很可能和“詢”本是一個字,都是從“旬”聲,“旬”是邪紐真部字,“訇”從“旬”聲自可讀若“玄”。後來分化為二,有了各自的含義,聲紐也隨即分化,或為牙音或為齒音,可能都是為了作字義的區分作的破讀。在字形上,“訇”被改作從“勻”聲,而“旬”字古文或作“𠣙”,也變作了從日勻聲,因為二者本來是有關聯的,甚至可能是同源。段玉裁注“訇”云:

“古音在十二部,變爲‘圁’字,則西河郡圁陰、圁陽皆音‘銀’是也,《西京賦》‘沸卉輧訇’與鶤、温、門、論韵,則入十三部;今入耕韵,非也。”

可以知道在古音里,“訇”這個字是或讀若“銀”(疑紐文部)與“鶤”等文部字為韻的,因為真部和文部古音最為相近,“訇”可為文部音,古文以“均”為“韻”、“韻”或從“勻”聲作“韵”也是這個原因。

三、《虞志》簡文原作“吳[阝寺]”,裘錫圭先生認為“疑當讀為‘虞詩’”(《郭店》160頁注[三二]),如果是“詩”,那麼它的文字一般來說應該是押韻的,我們看看其文(釋文用寬式)并標出韻腳:

大明不出,(物部)

萬物皆訇。(真部或文部)

聖者不在上,

天下必壞。(微部)

“訇”字在主要韻腳的位置,與“出”、“壞”為韻,這裡最大的可能就是讀文部音,微、物、文三部是嚴格的對轉疊韻關係,所以這段文字的確是一段韻文。

四、在文中“訇”與“壞”為對文,二者應該意思相類,“訇”古音若“玄”(匣紐真部),再以“均”古文用为“韻”例之,轉入文部很可能是讀若“隕”(匣紐文部),《詩·商頌·長發》“幅隕既長”,毛傳:“隕,均也”,當是帶有聲訓的成份。“大明不出,萬物皆隕”是說太陽如果不出,萬物就要凋隕死亡。所以《虞詩》那四句就是“大明不出,萬物皆隕。聖者不在上,天下必壞。”“萬物皆隕”和“天下必壞”意思正相契合。

如果讀為“怨”,元部字與“出”、“壞”為韻太勉強;讀為“蘊”(影紐文部)從用韻上說比較合適(與“怨”、“宛”字可通),但是“蘊”訓“藏”感覺與“壞”義不諧,而且“蘊”的本義是聚積、積蓄,引申為儲藏義,與隱藏義有區別,故亦覺不安。

最後捎帶說說《禹鼎》中的“匌匡”。薛先生文中把“匌”字分析為從“旬”聲,讀為“軍”,認為文獻中“旬”及以其初文得聲之字多有“周匝”之意,該字從“合”,這裡應該也有一定的表意功能。又認為這裡的“軍”似乎當理解為“駐扎”一類的意義,解“匡”為地名。

    竊以為釋“匡”為地名當可從,但對“匌”的解釋有點過於迂曲,可信度不高。“匌”字《說文》中就有,解釋是“帀也。从勹从合,合亦聲”,最為簡潔明了,亦符合其本義,“帀”即周匝之“匝”的本字,圍繞義,段注說“匌之言合也,帀(匝)而與朔合矣”就是這個意思,《玉篇》或作“佮”、“合”亦其證。在傳世典籍中,沒見用“匌”、“佮”二字者,大概是通用“合”了。在《禹鼎》中“匌”應該是“會”義,清華簡《繫年》里用“會”為“合”(《簡帛古書通假字大系》,793頁),《老子》“牝牡之合”的“合”帛書乙本作“會”,說明二字在古文里也通用。銘文中說王命西六師、殷八師去翦伐鄂侯馭方,後“肆師彌深匌匡,弗克伐鄂”,這些軍隊遠行深入會師於匡,卻沒能完成伐鄂的任務,文意就比較通暢,感覺沒有必要讀為“軍”再解釋成“駐扎”。
心包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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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发表于: 08-31   
感谢王宁先生对笔者文章的重视,提了这么多意见。我读书不多,只能仅就观点层面对王先生的反驳提出一点己见。1,廖名春先生就是持这样的看法,文中在相关部分对此说有所反驳。可能文中那里没说清楚,写的比较简略(我读书不多,一般都是点到为止。或者只引一两例说明) 2,我们大概赞同,准确来说,这里似乎应该是文部与元部的关系。3,我们没啥特别的看法,,押韵可能是存在的,将其限制在文部,大概也是可能的。4,读为“怨”,是笔者自己的不成熟的看法,我们之所以后面联系“林/勹”这个甲骨文中的字,就是为了说明甲骨文中字形所表示的出来的确实就是“隐藏”义。我理解的“大明”是含有一定的神圣属性的(当然,也可以具体化为“太阳”什么的)。王先生读为“陨”,我们暂时没啥特别的看法。后面“禹鼎”读为“军”,也是自己的一家之说,暂时没什么更好的想法。  欢迎继续批评指正,让我对相关问题有更深入的思考。
王寧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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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发表于: 08-31   
“鬱”是“隱”的表意初文,象人伏藏於林間之形,我在去年的一篇文章《隱簋銘文釋讀》中論及,所以主帖中沒再涉及這個問題。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2773
哇那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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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发表于: 08-31   
與其讀“隕”,何如讀“殉”
心包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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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发表于: 09-02   
簡單的說一個似與“夗”有關的問題,頃見《語言科學》2018年第3期刊發有劉剛先生《<詩經>古義新解》一文,劉先生在這篇文章中為我們揭示了《詩經·秦風·晨風》中的一則異文,即今本“宛然左辟”中的“宛”,安大簡對應作“炊”,劉剛先生對其進行了如下分析(參下圖)。我們想象有可能是另一種情況,即《詩經》在先秦本有作其本字“吹”者,後來在轉寫的過程中被誤認為“夗”(當然也可能是“口+夗”,這涉及到“夗”的幾個不同來源及後來的雜糅,合併、分化等一系列問題,學者多散論之。由於我們還沒有將資料收集齊全,這裡不敢亂說),“夗”、“鬱”、“溫”(蘊)三字通用,此或即三家詩異文所由來。值得注意的是金文中有一類“吹“字或加注“果”聲,或讀與“祼”同,未詳與此有關否(夗、果音近,筆者文中說“史牆盤”“果圉”一詞有所分析)。

王寧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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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发表于: 09-02   
沒見安大簡的原字形,不太好說,只能作個推測。
《詩·晨風》“鴥彼晨風,鬱彼北林”,毛傳:“鴥,疾飛貌。鬱,積也。”就在下的看法,這裡的“鬱”很可能當讀為“隱”,隱藏義,兩句詩謂晨風(鳥名)疾飛隱入北林,文意亦通暢。
安大簡作“炊”,那應該是“焮”字的省體,並非是炊爨之“炊”,二者只是同形而已,後世典籍多省作“炘”,為取“斤”聲,亦為與“炊”相區別。“隱”、“焮”影、曉旁紐雙聲、同文部疊韻,讀音最為接近。在《晨風》中作“炊(焮)”者亦當讀作“隱”。此亦是“鬱”為“隱”之初文的一個旁證。
至於說“炊”被誤寫或誤認成“欻”又訛成“鬱”、“溫”、“宛”等字,在下谫陋,非所敢言。
付强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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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发表于: 09-03   
付强:說安大簡《詩•秦風•晨風》中的“鬱”字,《古文字强刊》2018年9月3日。我们在文章中专门考证了这个问题。
王寧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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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发表于: 09-03   
回 6楼(付强) 的帖子
學習了。只是想說一點,竊以為金文中那個用為“祼”的“吹”字,應該是“㰤(呵、訶)”的最早形體,是個表意字,用為“祼”是音同和音近假借,和“鬱”沒有直接的關係。
王寧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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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发表于: 09-04   
對5樓《詩·晨風》“鬱”字的一點補正。
《詩·晨風》“鴥彼晨風,鬱彼北林”,毛傳:“鴥,疾飛貌。鬱,積也。”根據下文“山有苞櫟,隰有六駮”、“山有苞棣,隰有樹檖”的句式来看,開首二句也當是並列關係,“鬱”當依字解釋,不當解為隱藏義。《說文》:“鬱,木叢生者。”段本依《韻會》改作“木叢者”,注云:
“《秦風》:‘鬱彼北林’,毛曰:‘鬱,積也。’鄭司農注《考工記》曰:‘惌讀如宛彼北林之宛。’《菀桺》傳曰:‘菀,茂林也。’《桑柔》傳曰:‘菀,茂皃。’按宛、菀皆即鬱字。”
唐人注音“鬱”字迂弗切(《說文》)或紆物切(《廣韻》《集韻》),均影紐物部字。
今按:“鬱”本隱伏之“隱”的初文,在先秦時期其必讀若“隱”,是影紐文部字,為物部音蓋秦漢之際以物、文二部對轉而發生的變化。“宛”、“菀”均影紐元部字,文部與元部是較近的旁轉疊韻關係,所以“鬱”和“宛”、“菀”可以通假,雙聲旁轉音近也。
安大簡作“炊”,當即“焮”之省形或異體,“隱”、“焮”影曉旁紐雙聲、同文部疊韻,屬於音近通假。當然,即便“鬱”讀影紐物部音,與“焮”也是相近,物、文對轉之故。
所以,“鬱”既如字訓“木叢”或“木叢生”,先秦亦當讀音若“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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