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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四郎 2017-04-23 17:42

清華七《趙簡子》初讀

1.本篇的語助詞“巳”,整理報告讀爲“已”,我們認爲似當讀爲“矣”。

心包 2017-04-23 18:17
“昔吾先君献公是凥(居),掌有二宅之室”,“凥”是不是要括读为“处”。“掌有二宅之室”似有不辞之嫌,“掌”相当字似当读为“嘗”,训为“曾经”,这里似乎是陈述一个过去存在的事实。

汗天山 2017-04-23 22:01
“昔吾先君献公是凥(居),掌有二宅之室”
——“掌”是否可以讀“尚”?
前後語氣不知合適否?

武汶 2017-04-24 11:43
    未見清華柒原書,據石小力先生整理的《報告補正》以及程浩先生《拾遺》,《趙簡子》有“趙柬簡子旣受〈宀/黽/廾〉將軍,才(在)朝”、“今吾子旣爲〈宀/黽/廾〉將軍已”之文。整理者給出兩種考釋思路,一是“分析爲從宀、從龜、從廾三部分。黽或龜很可能是聲符,可以沿著這個線索去解讀。簡文中作將軍的限定語”;二是“從蠅省聲,讀爲‘承’,訓爲‘繼’,受承指繼承,將軍係動賓結構”。楊蒙生先生以“黽”“命”音近,認為該字可讀為“命”,“受命將軍”指趙簡子繼承父職而被命為將軍,“今吾子旣爲〈宀/黽/廾〉將軍已”中則直接稱為“命將軍”。(參楊蒙生先生補正條)程浩先生則以“黽”“孟”音通讀爲“孟”,認爲“‘孟將軍’或即‘上軍將’之別稱”(《拾遺》)。
    我們也提供一條思路,甲骨文有从雙手从龜形之字,辭例主要是“〇示”(示即主)等。張政烺先生已指出“〇示”與“元示”相當,懷疑〇即應讀爲“元”。上述清華柒《趙簡子》之“〈宀/黽/廾〉”字,僅比甲骨文〇多出“宀”而已。如按甲骨文這一綫索思考,這個字應該也可以讀爲“元”。《國語•晉語七》所述職官,有“元司空”“元尉”“元司馬”之稱。“元尉”“元司馬”韋注指出爲中軍尉、中軍司馬。以此例之,“元將軍”當指中軍將軍。“元將軍”暫未在先秦古籍檢得,但“元帥”一詞則較多見。宋趙與時《賓退録》卷二:“元帥之名肇見於左氏,‘晉謀元帥’是也。然是時所謂元帥者,中軍之將爾,未以官名也。”“元將軍”與“元帥”相當。值得注意的是,趙簡子的“元將軍”的與“元司空”“元尉”“元司馬”等,都是晉國的職銜,這恐怕不是巧合。

云间 2017-04-24 19:31
程浩已读黽为孟,上将军。
我在清华六已经说过,所谓龟筮,应该是盟誓。
这里也一样,黽字断读。赵世家有盟于公宫语。
将字去声,清华读书会已指出这是个动宾结构。


黃縣人 2017-04-25 00:51
冯胜君老师指出,楚文字的用字习惯黽是用为龟的,可以与文部相通。
但这里的可能黽如字读。字形为(宀黽廾),廾可能是黽下部爪形的残留。值得注意的是,有的古音学家把黽归为元部。如此,(宀黽廾)将军或可读为“偏将军”。先秦典籍偏将军仅见于老子,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偏将军与上将军相对应。

ee 2017-04-25 08:13
《趙簡子》簡1“趙柬簡子既受[宀/黽/廾]將軍,在朝”、《趙簡子》簡2“今吾子既爲 [宀/黽/廾]將軍已”,“[宀/黽/廾]”應該與“[黽+曰]”爲一字,如本篇《子犯子餘》簡2“用果念政【11】九州,而 [宀+黽+曰]君之後世”,亦加“宀”。“[黽+曰]”字已經出現多次,我一直懷疑是“貴”字,主要是郭店《窮達以時》簡7“百里轉鬻五羊,爲伯牧牛,釋鞭箠而爲“[黽+曰]”卿,遇秦穆。”可參《韓非子•六微》:“共立少見愛幸,長為貴卿”、上博五《鮑叔牙與隰朋之諫》簡5+6:“而欲【5】知萬乘之邦而貴尹。”從文例上看,“[黽+曰]”有可一定能是“貴”。“[黽+曰]”可能不是形聲字,而是會意字,象“龜”加“口”(《趙簡子》則加“廾”)會“貴”義,遣策中的“[黽+曰]”則讀爲“繢(繪)”,但釋“貴”尚無決定性證據。

悦園 2017-04-25 22:25
簡3“子【台+司】(始)造於善,則善人至,不善人退。子【台+司】(始)造於不善,則不善人至,善人退”,兩個“【台+司】”,均應讀為“能”,參《古字通假會典》392頁“台與能”條,“能”是助詞,無意義,參《經詞衍釋》卷六。

汗天山 2017-04-25 22:46
10號簡:“~亓(其)衣尚(裳)"之“~”字,或釋爲奢,或讀爲汏,或釋讀爲“貌、美”。
——左部字形有沒有可能是戰國楚簡的”畫“字,字釋爲”畫“,”畫其衣裳“倒是可以讀通?
《釋名·釋書契》:”畫,繪也,以五色繪物象也。“《玉篇·書部》:”畫,形也,繪也,雜五色綵也。”《書·顧命》“畫純”孔疏:“彩色爲畫。””畫其衣裳“謂以彩色繪畫其衣裳,美飾之也。

悦園 2017-04-26 00:02
簡10“~其衣裳”,“~”左旁似為“鳥”,右旁為“大”,當釋為“【鳥大】”,讀為“汰”。

明珍 2017-04-26 22:48
[attachment=1548]

明珍 2017-04-27 17:17
簡3:如有過,則非人之罪,將子之咎。
原考釋第一說把「將」訓為「必」,第二說解為同位語。
案:似應訓「為、是」(見《古書虛字集釋》頁622),如《老子》「古之善為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句子的結構與簡文相近。
或訓為「則」(見《古書虛字集釋》頁610)。
整段話中,範獻子皆稱趙簡子為「吾子」、「子」,此處應不會另稱為「將子」。

明珍 2017-04-27 18:02
簡8:六竈并六祀
原考釋解為「把宮中祭竈的祭祀併入六祀,是一種去奢從簡的方式」。
案:并字應釋為「並且、一起」之義。如《詩.秦風.東鄰》「既見君子,並坐鼓瑟」;《史記.田敬仲完世家》「御鞅諫簡公曰:『田、監不可並也,君其擇焉。』」;《列子》「並歌並進」等。
原考釋所舉五祀中的祭竈,與六祈(原考釋以為六種祭祀)的性質完全不同,祭竈不可能「併入」六祈裡。

簡9:冬不裘,夏不張箑,不食濡肉
原考釋把「張」字讀為「帳」。
案:張,讀本字即可,為「張羅」之義。《楚辭.招魂》:「蒻阿拂壁,羅幬張些。」王逸注:「張,施也。」箑是夏天用的扇子,所以夏天不用箑,確實是節儉。至於帳,先秦兩漢所見的帳大約有三種:一為床帳、二為營帳、三為帷幔,都不是夏天專用的物品,因此把「張」通讀為「帳」似無必要。

zzusdy 2017-04-28 15:22
简7“车甲外”之“外”,疑以为读为“艾/乂/䢃”(“外”、“艾”通假可参裘锡圭先生考证三孔布面文“上【艹外】”为“上艾”),训治、理(参《说文诂林》“䢃”条,即铭文“简乂四方”、《封许之命》简5“柬(简)【月辛】(乂)四方”之“乂”)

水之甘 2017-04-29 19:09
掌有二宅之室,恐怕讲的是晋献公并为晋大宗(翼)、小宗(曲沃)的事情

zzusdy 2017-05-01 11:23
也可能“外”讀為“縣/懸”??(通假上都耳熟能詳)  言不用車甲(即沒有戰亂)。文獻中有“懸其安车”、“束馬懸車”,有的有其特定內涵,但“懸”與“車”搭配似仍可以參考。

汗天山 2017-05-01 11:35
《趙簡子》1號簡:趙簡子既受~將軍;
《趙簡子》2號簡:今吾子既為~將軍巳
——現有的意見可謂眾說紛紜。既然將此字中間部分視爲聲符的思路似乎走不通,不妨換個思路,將此字視作會意字猜猜看?
——或許,“宀”下之字形中間部分和下部“廾”組合在一起本是會意字,會雙手擺弄、玩弄龜之意,字或可釋爲“弄”,讀爲“冢”。“弄”、“冢”古音皆屬舌音東部。《論語·季氏》:“虎兕出於柙,龜玉毀於櫝中,是誰之過與?”龜、玉皆爲古代國之寶器,故作爲義近偏旁當可換用。
——《爾雅·釋詁》:“冢,大也。”《白虎通》:“冢者,大也。”《説文》段注“冢”字云:“太子曰冢子,太宰曰冢宰。”《周禮•天官》“乃立天官冢宰”,注:“冢宰,大宰也。”《書•牧誓》:“我友邦冢君。”《周書•大匡》:“王乃召冢卿。”《禮記•內則》:“冢子則太牢。”
如此,“冢將軍”,即大將軍。《窮達以時》7號簡“百里轉鬻五羊,爲伯牧牛,釋板而爲冢卿”,與《周書•大匡》“王乃召冢卿”用辭一致。
“冢”又可讀爲“重”(參李家浩先生之文),古文字中或加注“主”聲,其義亦近,“冢”、“重”、“主”諸字之間當有同源關係。
——《子犯子餘》11-12號簡:(成湯)用果念政九州而~君之。若將~字看作與《趙簡子》1、2號簡之字同字的話,則《子犯子餘》篇或可讀爲“主君”,爲同義連用。

汗天山 2017-05-01 11:38
清華簡六《管仲》16-17號簡:桓公又問于管仲曰:“仲父,~天下之邦君,孰可以為君,孰不可以為君?”
——此字亦可讀爲“主”,“主天下之邦國”指主管天下的國君。

汗天山 2017-05-01 12:09
    3樓:……甲骨文有从雙手从龜形之字,辭例主要是“〇示”(示即主)等。張政烺先生已指出“〇示”與“元示”相當,……
——甲骨文中之字或許也可讀爲“冢”,訓爲“大”?
“大示”見於甲骨文:
1.惟大示王亥(《甲骨文合集》11499正.2)
2.庚子卜,爭貞,其祀于河以大示至于多毓(《甲骨文合集》14851)

汗天山 2017-05-01 12:35
包山竹牘(1):“繩紴”、包山簡作“黽[韋皮]”。
包山楚簡270簡:“二~[韋皮](鞁)。”
包山楚簡273簡:“~[澀?],~鞎、鞅,[革昆心]韋,[革九口]。”
——按:[黽曰],疑皆當讀爲“緟”。
《説文》:“緟,增益也。”段注:“增益之曰緟。經傳統叚重爲之。非字之本。”《玉篇》:“疊也,複也。或作褈。今作重。”
又《集韻》:“一曰厚也。或作[𧝎]。”
緟,在簡文中用作各種物品的修飾限定詞,當是指這些物品是重複、加厚製作而成的。

bulang 2017-05-01 23:59
猜啊猜啊猜
简10“□其衣裳”,首字右边从“大” ,或许是“文”字之误?(“文”、“大”二形相混讹,王挺斌先生有文作有总结,可资参考)“文/纹其衣裳”是说纹饰其衣裳(字左上“爻”形说不定是表示纹饰、文采呢),《国语》有“文错其服”

王寧 2017-05-02 09:51
簡10:△其衣裳
孫合肥先生分析此字左邊是從爻從人,即楚簡中讀為“貌”的“[亻+爻]”字,本簡此字也讀為“貌”,華美之意。(見孫合肥:《清華柒<趙簡子>札記一則》,簡帛網2017-04-25)按:孫先生對左旁字形的分析可能是對的。右旁的“大”字當是“去”之省,是義符,這個字從去省貌聲,可能即虛秏之“秏”的異體或專字,後世多寫作“耗”,古訓為“減也”、“虛也”,從去省正是會此意。在簡文中疑當讀為“好”,《吳越春秋·勾踐伐吳外傳》:“量其居,好其衣,飽其食而簡銳之。”“好”即“美”的意思。

心包 2017-05-02 10:14
猜哦猜哦猜
如果左上的近“女”形確實是爻的話,那麼這個“爻”形,多半是從“文”形“爻”變過來的,樓上有人釋讀為“畫”(白于藍先生釋讀相關字為“紋”。)可能也是基于此考慮。我們也猜一個,從“爻”聲出發,讀為“表”或者“茂”,《關雎》“芼”字,安大簡作“教”(教從爻聲),《說文》表以“毛”為聲符,爻聲可讀為暴,暴與“鹿/火”通,《說文》“表”古文從“鹿/火”得聲。所以讀為“表”語音上沒啥問題。
PS:大伙能不能先把字形解決了,再猜,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水之甘 2017-05-03 03:41
——“宀”下之字形中間部分和下部“廾”組合在一起的可能是“冥”字,整個字要隸定為“鼆”字,見《說文》“鼆,冥也。从冥黽聲。”

心包 2017-05-03 16:40
[attachment=1576]

水之甘 2017-05-04 00:27
這個字張政烺先生、李學勤先生考證好像是從萬的“厲”字,且與地望相合,應當是正確的,與此字無關

心包 2017-05-04 07:14
哎呀,我想起来了,我当时还觉得非常可信来着,很长时间忘记了,那字形就不是了,惭愧呀。

汗天山 2017-05-04 16:42
    《趙簡子》1號簡:趙簡子既受~[爿酉](將)軍;     《趙簡子》2號簡:今吾子既為~[辶匚羊](將)軍巳 ——懷疑兩支簡中的“將”字意義、用法有別?因古文字材料中,已見的用作“將”的“[辶匚羊]”字似乎皆用作動詞(沒細查,憑感覺,參黃德寬先生《說[辶匚羊]》一文所舉文例)?——若果如此,則1號簡當釋讀作“趙簡子既受冢將軍”,“冢將軍”整體上是一個名詞,其中“冢”是名詞“將軍”的修飾限定詞;      2號簡當讀作“今吾子既為主將軍已”,其中“主”是名詞,主將、首領之義;“將”作動詞,帶領、率領之義。

曾浩嘯 2017-05-05 10:32
引用
引用第27楼汗天山于2017-05-04 16:42发表的  :
    《趙簡子》1號簡:趙簡子既受~[爿酉](將)軍;     《趙簡子》2號簡:今吾子既為~[辶匚羊](將)軍巳 ——懷疑兩支簡中的“將”字意義、用法有別?因古文字材料中,已見的用作“將”的“[辶匚羊]”字似乎皆用作動詞(沒細查,憑感覺,參黃德寬先生《說[辶匚羊]》一文所舉文例)?——若果如此,則1號簡當釋讀作“趙簡子既受冢將軍”,“冢將軍”整體上是一個名詞,其中“冢”是名詞“將軍”的修飾限定詞;      2號簡當讀作“今吾子既為主將軍已”,其中“主”是名詞,主將、首領之義;“將”作動詞,帶領、率領之義。


 关于两个将字的用法,楼上可参看陈斯鹏先生《代偿与分工》一文。
目前对“龟*”字有各种光怪陆离的猜想,令人叹为观止!或释为从
、从都不可信。以来说,楚文字的都写作从告(造)声,此字不可能是竈。来说,後世旁的字,楚简都写作从兴得声。总之,从这两条路去想,恐怕都是死胡同。                                                                                                                                                                                                                                                                                    
                                                                                                                                                                                                                                                                                    

水之甘 2017-05-05 14:44
說文就一個從黽聲的字,其餘多為從蠅省,楚文字蠅從興聲,自然從興,目前楚簡還沒有確切的黽

曾浩嘯 2017-05-05 15:40
我上一帖大概没说清楚。目前看到楚简的“龟”都作“黾”形,反过来说“黾”形都表示“龟”,一个例外也没有。在楚文字的书写系统为避免二字相混,所以蝇、绳都写作从“兴”声,这个目前也没有例外。就像“竈”也写作从“造”声,是一样的道理。我们相信即便真正的黾字,楚简也不会写作“黾”形。所以这些从黾从甘或从廾的字,恐怕不能从“黾”声去思考。

水之甘 2017-05-05 16:16
我同意,這些字從龜的可能性大於從黽,至於真正黽字是否不是這種用為龜的黽形,現在下結論還是太早,因從某些證據來看,龜寫成黽形並非正規的寫法,其中有形體上的訛變,導致寫成亀這類的形體

cbnd 2017-05-06 01:50
引用
引用第14楼水之甘于2017-04-29 19:09发表的  :
掌有二宅之室,恐怕讲的是晋献公并为晋大宗(翼)、小宗(曲沃)的事情

《趙簡子》簡7-8:昔吾先君獻公是處,掌有二厇之室,以好士庶子車甲,外六府盈,宮中六竈并六祀,然則得輔相周室,亦知諸侯之謀。其中“厇”字整理者釋作“度”。我們認爲“厇”字可能讀作“都”。上博簡《天子建州》篇以“[厇土]”來表示{都},可作爲旁證。並讚同水之甘先生的說法,“二都”是指翼和曲沃。

心包 2017-05-06 07:54
亦曾考虑过这个意见,但我认为不破亦可,倒不是因为《天子建洲》中的“厇”,有学者认为不破可以(我认为读为“都”好),主要考虑是《诸梁鐘》中的“王厇”(此处指越王宗室),就是别地儿所说的“王家”,所以“厇”本身是否可以用来指晋宗两支,也是可以怀疑的。

水之甘 2017-05-07 02:00
有這種可能,不過我個人認為除了讀都、也可以讀為“祏”指的是廟主,另外,《管子》稱“三世則昭穆同祖,十世則為祏”。從史料上是晉獻公聽從士蒍的建議殺群公子,然後遷都“絳”。貌似不能把將其當成“二都”

王寧 2017-05-07 10:42
簡1:[宀+黽+廾]將軍
其中的“[宀+黽+廾]”感覺還是應釋為《廣雅·釋詁一》:“尚、興、轝、舁,舉也”之“尚”,“尚將軍”即“上將軍”。

簡7-8:車甲外,六府溋(盈)
按:“外”疑當釋“𨳿(間)”,讀“簡”,訓“選”或“大”。


林少平 2017-05-07 11:05
春秋时,尚无“上将军”说法。具体到晋国,其六军皆是设置了“将军、军佐、军尉、军司马”等官职。

王寧 2017-05-07 11:30
下面這條純粹的瞎猜:
簡7:昔吾先君獻公是凥,掌又(有)二厇之室
懷疑“掌”是地名當屬上句讀。傳抄古文里以“爪”為“掌”(參看《傳抄古文字編》1193頁“掌”的字形),“爪”古音莊紐幽部;而絳本稱“聚”,古讀如“鄒”(“鄒”古或作“鄹”),是莊紐侯部字,則“爪”、“聚”同莊紐雙聲、幽侯旁轉疊韻音近。懷疑是原文獻里是以“爪”假“聚”,而簡的抄手又把“爪”轉抄成“掌”。“聚”就是晉獻公新建的都城“絳”。故簡文或可讀為“昔吾先君獻公是凥(居)掌(爪、聚),又(有)二厇之室”。

王寧 2017-05-07 11:39
這個我沒仔細考證過,但是個人認為《趙簡子》這類文獻都是戰國時人追述而作,裡面稱“上將軍”并不奇怪,是用當時的語言來稱謂軍中最高的統帥。比如《孫子兵法》說是春秋時期孫武寫的,可裡面也有“上將軍”的說法(見《軍爭》),很難說《趙簡子》不是類似的情況。

又按:整理者指出趙簡子“曾為晉國下軍佐、上軍將、中軍佐、中軍將”,可能我對“上將軍”的理解有誤,簡文此處的“上將軍”應該是指“上軍將軍”,與後來的軍中最高統帥的“上將軍”有所不同,當然,二者可能有傳遞演變關係。

林少平 2017-05-07 12:34
晋国的六军大体上分为“上军、中军、下军、上行、中行、下行”。所谓“将军”是指“将某军”之义。《史记•赵世家》:“赵朔,晋景公之三年,朔为晋将下军救郑,与楚庄王战河上。”据我个人考证,赵族所属之军为晋国的“下军”。如国家多军出战皆是临时指定某一位卿大夫统领,称为“统帅”。以晋国的军事制度,是不可能有“上将军”之类的军职存在。

林少平 2017-05-07 13:01
赞同“易泉”的意见,二宅之室,已是不错的家庭财产规模。睡虎地秦简《日书》“一宅中毋(无)故而室人皆疫”,说明战国时最为普遍的家室还是一宅之室。此其一。之前我也是没有把前后句子联系起来考虑。实际上,这是晋献公“好士庶子”办法,正好是晋献公与晋平公奢侈无度的鲜明对比。此其二。古文掌、尚相同,而尚又或作赏。故“掌有”可读作“赏有”。此其三。

王寧 2017-05-07 17:49
為37樓補充個證據:

《易·乾·象》曰:“大人造也。”《釋文》:“造,劉歆父子作聚。”《漢書·劉向傳》引造作聚。(見《古字通假會典》,362頁。)“聚”從紐侯部,“造”(昨早切)從紐幽部,二字同從紐雙聲、侯幽旁轉疊韻,音近通假。段玉裁於《說文》“㕚”下注云:“㕚、爪古今字,古作㕚,今用爪,《禮》經假借作蚤。”“蚤”精紐幽部,精從旁紐雙聲。可見“聚”讀、寫為“㕚”或“爪”還是極有可能的,只不過被抄手轉寫成了“掌”而已。

整理者注認為“‘是居’應該是指居禮”,“禮”就是上文趙簡子說“其所由禮可得聞也”的“禮”。但是成剸實際說了晉國三位先君的故事,兩個好的君主獻公、襄公,又說了一個不好的君主平公,如果他說獻公居禮,襄公也該這麼說,而說平公的時候該說“弗居”(不居禮)了,但他都沒這麼說,可見把“是居”解釋為“居禮”是不妥的。他應該只是說三位先君的故事,獻公“是居掌(聚)”,“是”猶“之”也(見裴學海《古書虛字集釋》,809頁),“獻公是(之)居掌”就是獻公居于掌的時候,掌就是聚,也就是絳。“厇”讀為“石(祏)”應該是比較合理的(見34樓水之甘先生說),本來翼、曲沃分了家,應該是各自立祏,到了獻公的父親武公的時候又統一起來,獻公的時候自然是“有二祏之室”了。《說文》:“祏,宗廟主也。《周禮》有郊、宗、石室。一曰大夫以石爲主。”“室”即石室。擁有了二祏之室就是表示掌握了整個晉國的統治權。

云间 2017-05-07 20:36
八年,士蔿说公曰:“故晋之群公子多,不诛,乱且起。”乃使尽杀诸公子,而城聚都之,命曰绛,始都绛。
十二年,骊姬生奚齐。献公有意废太子,乃曰,曲沃吾先祖宗庙所在,而蒲边秦,屈边翟,不使诸子居之,我惧焉。於是使太子申生居曲沃,公子重耳居蒲,公子夷吾居屈。献公与骊姬子奚齐居绛。
十六年,晋献公作二军。还,为太子城曲沃,赐赵夙耿,赐毕万魏,以为大夫。士蔿曰:“太子不得立矣,分之都城。集解服虔曰:“邑有先君之主曰都。”
则竹书所言献公绛与太子曲沃也,即二室,其字读为都。
上下文未知,但作如此猜测。

林少平 2017-05-07 21:43
曲沃本是晋室支庶之族,翼所在晋室之祖庙也是其祖庙,且晋武公、晋献公为统治晋地之民,必然要维持翼之祖庙。或者说,会想方设法把他们与翼之祖庙联系起来。如此,以祖庙之礼来说事,显然不能解释简文之意。应从都邑居所来分析为妥当。

王寧 2017-05-08 00:04
《趙簡子》記載的故事,應該是在晉定公三年(前509)的時候,因為魏舒(魏獻子)去世,晉國的三軍六正重新調整,士鞅(范獻子)為中軍將,地位最高,為執政卿;趙鞅(趙簡子)為上軍將,地位次於士鞅,而且相對年輕,所以士鞅教導了趙鞅一番。簡文中的“上將軍”應該就是上軍將的稱呼。在傳世先秦文獻中,見不到晉國三軍將佐官職的名稱,一般都是說“某人將某軍,某人佐之”,直到《史記·齊太公世家》里才出現了一次“中軍將”的說法,而且是特例,沒出現“上軍將”、“下軍將”的名稱,其他地方的敘述仍然沿用《左》、《國》的說法某人將某軍。根據《趙簡子》的記載看,晉三軍六正的官職名稱很可能是:中將軍、中佐將軍、上將軍、上佐將軍、下將軍、下佐將軍。
附錄:前509年晉國三軍六正排序表(摘自虎公:《大國上卿:晉國諸卿家族史》(電子書),419頁)


cbnd 2017-05-08 15:38
簡6-7:
趙簡子曰:其所由豊可聞也?
其中“豊”字,整理者以為:
《論語·為政》:“道之以德,齊之以禮。”禮,指某種制度和行為的規範。一說“豊”是“豈”的訛字,訓為“其”。
我們認為整理者後一說法更為可信。這裡的的“豊”當為“豈”之誤,相當於“其”,表示推測、估計,相當於“是不是”、“是否”這類意思。《莊子·外物》中:“我東海之波臣也,君豈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
又《戰國策·齊策三》中:“(公孫戍)入見孟嘗君曰:‘君豈受楚象床哉?’孟嘗君曰:‘然。’”均為這類用法。
且《子犯子余》中簡6-7整理者的釋文為:
公乃召子犯、子餘曰:“二子事公子,苟盡有心如是,天豊謀禍於公子?
此處整理者注釋為:
豊,疑為“豈”之誤。𢘓,讀為“謀”。《書·大禹謨》“疑謀勿成”,蔡沈《集傳》:“謀,圖為也。
可以輔證《趙簡子》簡6-7中的“豊”確為“豈”之訛誤。

汗天山 2017-05-09 10:40
《趙簡子》1號簡:趙簡子既受{宀//廾}[爿酉](將)軍;
《趙簡子》2號簡:今吾子既為{宀//廾}[辶匚羊](將)軍巳。
——與郭店簡《窮達以時》簡7“百里轉鬻五羊,爲伯牧牛,釋板棰(?)而爲{黽/甘}卿,遇秦穆”對比,{宀//廾}、{黽/甘}二字皆用在表地位、職位的名詞“將軍”、“卿”之前,故將二字等同起來視爲一字似乎可信?(“冢卿”古書常見;與“冢將軍”類似的“冢帥”,見於《後漢書•志•百官五》:“贊曰:帝道淵默,冢帥脩德。”)
——上面我們認爲{宀//廾}字中,{黽/廾}爲表意字,釋爲“弄”讀爲“冢”,字形分析上確實有點迂曲。因古文字中兩手所奉之字符通常具有表音作用(參前輩學者相關論述)。若承認這一點,即將兩手“廾”所奉視作聲符,則對字形的分析又回到了原點,即仍是以其中的“黽”作爲聲符了。
——眾所周知,先秦時期的古文字是一個相對嚴密的符號系統。也即是説,當時的書寫者是不大可能脫離原本固有的符號系統而自己別出心裁去發明創造某個新的字符用於文字書寫的。否則的話,別人根本無法看懂,就失去了文字傳遞信息的作用。再換句話説,書寫者所使用的文字符號肯定是原本就存在於已有的符號系統中的,肯定是有其來源的。這方面比較典型的例證,可參看趙平安先生對楚簡中用作“失”之字的考釋意見。
——現在既然從“龜”、“黽”得聲兩種思路去推測似乎都走不通,我們這裡在不改變原有讀爲“冢”的說法的基礎上,再提供一個字形分析的思路:將此字兩手“廾”所奉之字符(即所謂的“黽”)視爲“蜘蛛”之“蛛/鼄”的象形初文,同時“蛛/鼄”具有表音作用,在簡文中讀爲“冢”。
——“蜘蛛”之“蛛/鼄”的象形初文,在甲骨文中已見(參周忠兵先生之文);金文中亦見(參《新金文編》第1858-1860頁),字形已經和“黽/龜”極爲近似,故《説文》“鼄”字小篆即從“黽”作。此“黽”字自然當是“蜘蛛”之形的訛變。由此,認爲戰國時期的文字系統中存在本是從“蛛/鼄”聲,而字形寫作從“黽”的“{黽/廾}/{黽/甘}”就順理成章了。
——至於“{黽/廾}”、“{黽/甘}”中的“廾”,似當是甲骨文中蜘蛛之前足或後足之形的訛變,“甘”則當是戰國文字系統中“蛛/鼄”添加的區別與“龜/黽”等字的分化符號?
——甲骨文中的“蛛/鼄”或加注聲符,或不加聲符純作象形字(參周忠兵先生之文)。後來書寫趨於簡便,很多象形字逐漸加注聲符而演變爲形聲字(如鳳、雞等),同時形符也逐漸類化爲一般的較易書寫的或常見的字符(如鳳從鳥、雞從隹或鳥等)。這類和“黽”寫法極爲類似的“蛛/鼄”自然也不例外。故金文中的“蛛/鼄”字無一例外都加注“朱”聲(參《新金文編》第1858-1860頁),但其形符寫法卻類化地與“黽”極其近似,這應當就是《説文》小篆“鼄”字寫作從“黽”的原因。
——綜上所述,我們認爲,戰國簡文中的“{黽/廾}”、“{黽/甘}”字形,皆當是從“蜘蛛”之“蛛/鼄”得聲,亦即從“朱”得聲,在簡文中可讀爲“主”、“重”、“冢”。“朱”、“主”古音近可通,“主”、“重”、“冢”古音接近,當有同源關係(已見上述;又,戰國簡中的“重”或寫作從石、主聲)。

心包 2017-05-14 23:56
“亦知诸侯之谋”从字面意思来看,感觉说这话有点“鸡肋”,王磊先生那样理解倒是可以的,应该是有暗指的。
曾想过“知”是否可以训为“接”,这里是说献公参与诸侯的谋图(或者就是“主导”,如后面提到的“知邦”等,而且更适合这样的语言环境。)文献有“知邦”、“知……政”(也有“接……政”),“知府”、“知州”(现在仍行之“知客”也就是接客,会客),《管子·白心》的“知于肌肤”,它处作“接/捷于肌肤”(《汉书·董仲舒传》、《墨子·修身》、《吕氏春秋·谕威》)等等,这些“知”的意义与知的“交接”义密切相关(“知”的“接”义与“与闻”义也密切相关)。“知……谋”是否也当如此考虑,似乎也可以讨论。

林少平 2017-05-15 04:45
知诸侯之谋,读“知”为“接”,可信。《荀子·大略篇》:“先事虑事谓之接。”故《孙子•军争篇》“不知诸侯之谋者,不能豫交”,并非是与诸侯相结交,而是指“没有事先考虑诸侯的谋划”,所以“不能提前做好交兵的准备”。简文是指“事先考虑诸侯的谋划”。正是晋献公能做到这一点,故能“并国十七,服国三十八”。

王寧 2017-05-15 07:20
成剸說獻公的時候“輔相周室,亦智諸侯之謀”,襄公的時候“得輔相周室,兼霸諸侯”,到了平公的時候“失霸諸侯,不智周室之囗”(缺文疑是“政”),“輔相周室”即協助周王室處理政務,則裡面的“智”可能是讀為“知政”之“知”,訓“主”;“謀”是計劃、謀略,代指諸侯的事務。獻公的時候輔相周王室,并已經管理諸侯的事務;襄公的時候輔相周王室,稱霸諸侯;平公的時候失去了在諸侯中的霸主地位,也管不了周室的政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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