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完整版本: [-- 清華簡八《虞夏殷周之制》初讀 --]

简帛论坛 -> 簡帛研讀 -> 清華簡八《虞夏殷周之制》初讀 [打印本页] 登录 -> 注册 -> 回复主题 -> 发表主题

悦園 2018-09-25 00:08

清華簡八《虞夏殷周之制》初讀

        石小力先生在《清華簡﹤虞夏殷周之制﹥與上古禮樂制度》(《清華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8年第5期)一文中公佈了清華簡八《虞夏殷周之制》中的一段簡文,其中有云:
              周人代之用兩,教民以儀,首服作冕,祭器八簋,作樂《武》《象》,車大輅,型鐘未棄文章,海外之諸侯歸而不來。
        按:“型鐘未棄文章”,當在“型鐘”後點斷,“未棄文章”之“未”,似應讀為“蔑”(參看《古字通假會典》“未與幭”、“昧與蔑”條),蔑棄,即鄙棄。《國語·周語下》:“上不象天,而下不儀地,中不和民,而方不順時,不共神祇,而蔑棄五則。”文章,指前代的禮樂制度。《論語·泰伯》:“煥乎其有文章。”“蔑棄文章”,即鄙棄前代的禮樂制度。
        石小力先生指出:“本篇的主題較為明確,即以虞夏商周禮樂的奢儉為例來勸諫君王以儉興國,以奢失國。從簡文看,虞夏商周的禮樂等各方面由樸素一步步走向奢華,導致的結果則是從夏代的‘海外有不至者’,到商代的‘海內有不至者’,周代的‘海外之諸侯歸而不來’,越來越多的諸侯不來朝見和歸附,這反映了道家崇儉戒奢的治國思想。”簡文“未(蔑)棄文章”,正是說由於周代鄙棄了前代的禮樂制度,這才導致下文“海外之諸侯歸而不來”的結果。
        不過,與其說簡文反映的是道家崇儉戒奢的治國思想,毋寧說是反映了墨家節用尚儉的思想。



王寧 2018-09-24 21:46
      石小力先生在《清華簡﹤虞夏殷周之制﹥與上古禮樂制度》(《清華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8年第5期)一文中公佈了清華簡八《虞夏殷周之制》中的一段簡文如下(釋文主用寬式):      
曰昔有虞氏用索(素),夏后受之,作政用俉(禦),首備(服)收,祭器四羅(璉),作樂《竽管》九成,海外有不至者。殷人代之以晶(三),教民以有威威之,首備(服)作冔,祭器六瑚,作樂《韶》、《濩》,海內有不至者。周人代之用兩,教民以宜(儀),首備(服)作曼(冕),祭器八簋,作樂《武》、《象》,車大輅,型鐘未棄文章,海外之諸侯歸而不來。(簡1-3)
     
其中“夏后受之,作政用俉”的“俉”括讀“禦”。按:其文言“有虞氏用素”、夏后氏“作政用俉”、“殷人代之以三”、“周人代之用兩”,“兩”即“二”,與“三”都是數字,則“俉”應該是“伍”即“五”。簡文當是說有虞氏的時候質樸,所謂“有質而无文”,從夏后氏開始就出現了各種方法,“五”、“三”、“兩(二)”,大概分別表示其政教的方法數目,類似“五教”、“三教”之類,具體內容和含義待考。


林少平 2018-09-24 23:48
赞同王先生的观点,“俉”当读为“五”。如此,简文“索”字不必破读,当训“索”为“法”。《左传·定公四年》杜预注:“索,法也。”

林少平 2018-09-25 01:14
簡文:殷人代之以三,教民以有威威之。“威”字原文释作“从礻从畏”,此字当视为“鬼”字。故简文当作“教民以有鬼鬼之”。《礼记·表记》:“子曰:夏道尊命,事鬼敬神而远之,近人而忠焉,先禄而后威,先赏而后罚, 亲而不尊。其民之敝,而愚,乔而野,朴而不文。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 先鬼而后礼,先罚而后赏,尊而不亲,其民之敝。荡而不静,胜而无耻。周人尊礼尚施,事鬼敬神而远之,近人而忠焉,其赏罚用爵列,亲而不尊,其民之敝, 利而巧,文而不惭,贼而蔽。”此也佐证“索”字不必破读。

王寧 2018-09-25 07:02
“教民以有𥚸=之”句可能當讀為“教民以有鬼畏之”。

悦園 2018-09-25 09:02
引用
引用第3楼王寧于2018-09-25 07:02发表的 :
“教民以有𥚸=之”句可能當讀為“教民以有鬼畏之”。

也可能讀作“教民以有威畏之”,“有”字無義。

王寧 2018-09-25 09:44
“𦏴筦”一樂名,范常喜先生讀“𦏴”為“羽”可信(范常喜:《清華簡<虞夏殷周之治>所記夏代樂名小考》,簡帛網2018-09-24.)。“羽籥”連言多見於漢代之書,如《韓詩外傳》卷二:“商容嘗執羽籥”,《孔子家語·問玉》:“執羽籥”,《史記·樂書》:“羽籥干戚”,今可知先秦已有“羽筦”之說。“筦(管)”、“籥”在樂器上常連言,在用為鎖具上也常連言或互訓,只不過“籥”多寫作“鑰”,如《國語·越語下》:“請委管鑰屬國家”。互訓者如《書·金縢》:“啟籥見書”,其中的“籥”,馬融注:“藏卜兆書管。”鄭玄注:“開藏之管。”《周禮·地官·司門》:“掌授管鍵”,鄭司農注:“管謂籥也。”所以“羽筦”也可言“羽籥”。石小力先生、范常喜先生均指出“羽筦”即古書中的《夏籥》,范先生進一步認為“夏”即夏翟之羽,當是;另一種可能是“羽”、“夏”音近通假,二字同匣紐魚部,讀音最近。
另外,《周禮·春官宗伯·大司樂》中有一種樂名是《大卷》,鄭玄注以為是黃帝之樂名,懷疑“卷”即先秦古文“筦”之誤或通假,則古樂名中固有稱“筦”者。

王寧 2018-09-25 09:57
引用
引用第4楼悦園于2018-09-25 09:02发表的 :

也可能讀作“教民以有威畏之”,“有”字無義。

殷人尊神敬鬼,古書里有所記載,林少平先生已經指出《禮記·表記》所言“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後禮。”《白虎通義·三教》也說:“殷人之王教以敬,其失鬼,救鬼之失莫如文。”所以感覺“教民以有鬼畏之”大概比較合理。 當然,“畏之”讀為“威之”亦通。

林少平 2018-09-25 10:14
整理者讀為“型鐘未棄文章”無誤。“文章”不能解釋為“制度”,當指器物的花纹。《史記·禮書》:“刻鏤文章,所以養目也。”《韓非子·十過篇》:“夏後氏沒,殷人受之,作為大路,而建旒九,食器雕琢,觞酌刻镂,白壁垩墀,茵席雕文。此彌侈矣,而國之不服者五十三。君子皆知文章矣,而欲服者彌少。臣故曰:‘儉其道也。’”此足以証明“文章”非制度之義。

林少平 2018-09-25 15:26
“型鐘未棄文章”中“鐘”字,原文釋作“(糹童)”。此字應讀如本字,字亦同“緟”,今省作“重”。《說文》以為“增益”義。因此,我們認為“型緟”是指“款式多樣”。

萧旭 2018-09-25 15:48
我只說蔑棄,不是鄙棄。蔑、滅一聲之轉。“蔑棄”音轉亦作“泯棄”、“昬棄”,王氏有說。

悦園 2018-09-25 16:12
引用
引用第3楼萧旭于2018-09-25 15:48发表的 :
我只說蔑棄,不是鄙棄。蔑、滅一聲之轉。“蔑棄”音轉亦作“泯棄”、“昬棄”,王氏有說。

蕭兄此言甚善!原亦擬用“拋棄”一詞,思之未深,致有此誤。

王寧 2018-09-27 10:56
引用
引用第9楼文增于2018-09-27 08:24发表的 :
型鐘,应读作“刑重”。“……;刑重,蔑弃文章,海外之诸侯馈而不来”,就是在明确的批评周穆王破坏文武周公之道,滥用武力。

“型鐘”讀為“刑重”的說法在下已經說過了,見拙文《清華簡八<虞夏殷周之制>財用觀念淺議》
http://www.gwz.fudan.edu.cn/Web/Show/4293

云间 2018-09-27 17:34
通篇理解,石小力和王寧兩位先生,都已經做了很好探索。
昨夜看到王先生大作,有興趣,但不知如何下手。王先生用其篇之例,比讀為五,毫無問題。
但是索字,不可能像麻將一條,代表一,這個講不通。
林少平先生用杜預集解,解釋為法,有些道理,可以和後面作政能對應上。
但審其通篇,似乎又是以禮樂為主,而及于天下。
現在感覺這個一章雖然短,但還是類似于安國尚書序提到的壁中書之一的傳,也就是說文敘所說的禮記。
頗疑其與郊特牲一節,有些可比。周人用兩,或就是陰陽。殷人用三,找不到直接的證據,懷疑是天地人三才或者月三日成魄,但也各有側重罷了。夏后用五,大約是五行。有虞用索,可能就是郊特牲的索,是否為八,不知。
此篇極好,禮記或有及于古今之變。但像這麼講的,確實有些別樣的味道,如王先生所指出的。

補記:郊特牲索,所以報萬物,看虞書四方巡守所及,應當很多。竹書此章四代禮樂,言其各有側重,並非三代不報萬物,並非三代不用五行,並非三代不言陰陽。
又补记,说苑祭之言索也。
又又補:索則茫然無數,故與素等。許慎注淮南,五服之等源自夏。彼是喪服,然亦用五,但若以喪服為說,不是常體。按禹貢弼成五服,亦是用五。五行是一個貌似兩級的並列結構,不相匹配,暫時放棄。
终补:白虎通爵篇谈到了三,三纲六纪亦有三,大约是后者。两,绝不是虚空之阴阳,应该指昭穆。

文增 2018-09-27 19:24
“海外有不至者”,能否发现这是在说“葛伯”?看《尚书·仲虺之诰》“葛伯仇饷”的记载,葛伯不是不来朝见的问题,比这严重的多。但夏对葛伯的行为无能为力。不是说不想管,而是没力量。这是夏的教训,是周借鉴的教训。为什么会没力量,这又和前面讲的有直接关系,是夏之治理天下一开始就偏向柔弱造成的后果。

cbnd 2018-10-02 10:58
[attachment=1800]

林少平 2018-10-03 12:19
《虞夏商周之治》主要的立足点是阐述各朝代如何在移风易俗和维护统治秩序上沿革、得失的德教问题。确实不能简单的说成“奢侈”问题,但如果说成“修身”一样不行。《说苑·修文》:“孔子曰:‘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是故圣王修礼文,设庠序,陈钟鼓, 天子辟雍,诸侯泮宫,所以行德化。”又:“故三王术如循环,故夏后氏教以忠,而君子忠矣;小人之失野,救野莫如敬,故殷人教以敬,而君子敬矣。小人之失鬼,救鬼莫如文,故周人教以文,而君子文矣。”儒家思想有两条基本路径:一是针对个人的修身问题,一是针对社会的德教问题。

文增 2018-10-03 12:39
不仅仅是一个“修身”问题,“修身”是一方面,可以说是基础。老聃的提炼极其简练,归根到底,“用素”俩字全包括了。具体讲,注意到古人怎么解释“韶”、“濩”了吗?都是用同音字的涵义来解释,直接把象征意义提出来:“绍继大禹之精神”、“救护使天下得所也”。夏人叫“收”,收束、内敛、自律的意思;周人叫“冕”,同“勉”,自勉、勤勉。是这个思路。

云间 2018-10-04 00:12
从王宁先生比释为夏后用五开始,对于这篇竹书的理解,就逐渐迎刃而解了。用索,用五,舜典和禹贡都有记载。这套制度传下来了。用三,应当是白虎通爵篇和三纲篇的三。这套制度也传下来了。至少周礼是有的,说明周公对于周官,不是白纸创造。用两,初疑是阴阳,因为文王演周易。但于本篇义例不合。再疑是昭穆,但于天下不合。今天翻得酒诰,见内外服,除孔传一说,王葵园说是今文无徵。哪怕顾颉刚刘起纡校释,于此草草,无甚精义可得。而王制其文偶有类同,故此用两,内外东西。如陕东西,二公分主。这一套也传下来了,如秦官内史。但用两似乎比较隐晦,除了这些文献证据,似乎经师都不曾提起。愈发可见这篇竹书和孔传、王制的文献价值。再加上一个内亲外亲
 行文风格,有些像司马法天子之义篇。大概也属于稷下系。周初也曾用三,如三监。商代薛伯也主东国。穆王时徐偃王主东,似乎是用两的顶峰。

寂照 2018-10-12 20:44

    清華簡《虞夏殷周之治》之“羽/于”,石小力先生疑讀爲“竽管”,即文獻所載之“夏籥”(《清華簡〈虞夏殷周之治〉與上古禮樂制度》),范常喜先生疑“羽/于”是表“羽毛”之“羽”字(《清華簡<虞夏殷周之治>所記夏代樂名小考》)。今按,“羽/于”之“羽/于”疑即表羽毛華麗的“華”之專字(同从于得聲),並在其他簡文中聲借作“羽”。而“華”“夏”聲通,“羽/于(華)(籥)”當即“夏籥”。


查看完整版本: [-- 清華簡八《虞夏殷周之制》初讀 --] [-- top --]


Powered by PHPWind v7.5 Code © 2003-08 PHPWind
Time 0.024275 second(s),query:2 Gzip disabled

You can contact 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