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華九《治政之道》初讀

激流震川2.0

    簡15提到“血氣通厇，民不癠且壽”。“厇”字整理者讀爲“暢”，“通暢”成辭，與文義十分相合。古人認爲健康良好的身體狀態就是血氣不凝滯，在體內運行通暢。《後漢書·方術列傳》解釋了這個道理：“血脈流通，病不得生，譬猶戶樞，終不朽也。”所以《呂氏春秋·恃君覽·達鬱》上說：“血脈欲其通也”。
    雖然文義不難明白，但是“厇”字的破讀卻始終令人感到不那麼放心。“厇”字在楚簡中最常見的用法是讀爲定母鐸部的“度”；此外還可以讀爲“宅”、“託”、“橐”、“庶”、“都”、“著”等。它們的聲母集中在端、透、定，而韻部則集中在鐸、魚兩部而且主要是鐸部。“暢”爲透母陽部字，聲上與“厇”相近，韻部也是對轉的關係。但是，目前“厇”字讀爲陽部的用例似乎少見，且缺乏“厇”與“暢”相互通假的聯繫。基於這一點，簡文“厇”字的破讀或許有必要重新審視。
    雖然“厇”字最多的讀法是鐸部字，但是魚部的用例也不鮮見。結合文義與通假材料，我們覺得簡文的“厇”應該讀爲“舒”。
    《尚書·梓材》：“惟其塗丹雘”，《說文》“雘”字下引“塗”作“𢾅”。《釋名·釋道》：“涂，度也，人所由得通度也。”可知“度”聲與“余”聲相通。正如前述，“厇”通常用爲“度”；而“舒”在楚簡中又往往寫作“余”，如清華簡《繫年》簡75夏徵舒的“舒”即寫作“余”。因此，將“厇”讀爲“舒”自然是可以成立的。
    “舒”是舒展、舒散的意思，與“通”義近。所謂“血氣通舒”就是“血通氣舒”，指血液流通，氣息舒散。因爲血氣都不能鬱積，鬱積則體弱多病。所以血脈欲其通，而氣則需要宣洩、舒散。如《左傳·昭公元年》：“於是乎宣節其氣，勿使有所壅閉湫底以露其體”，杜預注云：“壹之則血氣集滯而體羸露”。古人常說“舒氣”或者“瀉氣”，如《釋名·釋言語》：“嗚，舒也。氣憤滿，故發此聲以舒寫之也。”《史記·扁鵲倉公列傳》：“所謂氣者，當調飲食，擇晏日，車步廣志，以適筋骨肉血脈，以瀉氣。”正因爲百姓血通氣舒，於是不癠且壽。

王寧

“厇”应该读“斁”或“释”，是消解、舒散义。